黑白格子。 1 ­ 在入夏的第一天，蓝色背景的天空，夏天制造了一个谎言。 ­ 匆匆忙忙洗完澡，就直奔自己的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湿漉漉的头发把枕头印出一大片斑斑的水泽，夏田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边一边回忆昨晚张月林对她说的话以及当着她的面斯掉录取通知书的场景直到眼泪滑下来为止。 ­ 衬着白炽灯昏黄的暗调。 ­ “干嘛，”夏田靠着桌子乘饭，一直不停的加饭直到隆成坟墓一样的山丘。 ­ “夏霖她要上一中，开学你就去那里的**职高学电脑吧，最近电脑比较吃香，以后好找工作，而且两个人在一个城市好歹有个照应。” ­ 张月林伸出一只手接过夏田递过来的碗，平静的说完这段话。像是在和夏田拉一些稀松平常的家常。 ­ 夏田背对着她，立在黑暗处。原本以为。。。。。。原本以为只要能考上一所好的学校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她也会对自己好一点，至少不会像以前，譬如明明是夏霖摔碎了糖果罐却不分青红皂白甩自己一巴掌。又譬如被反锁在家三天没人过问，碰巧父亲出差一个月没回来。 ­ 如此总总。。。。。。该怎样形容那样的滋味。 ­ 夏天拉开门用全身力气关上，她是做给她看的，站在走廊边上，看见玻璃窗里的女生，眼泪不满整张脸，女生用手背使劲揉眼睛。不记得是怎样走下楼梯，只是在转角处撞了一个人，当下夏田心里还在想又不是无辜少女遭继母毒打却意外撞见南瓜王子的肥皂剧，模糊的面容在夏田眼里晃了一下，她连忙说声对不起就慌忙下楼，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吓到人家。 ­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圈，又晃回来，夏田很悲哀的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没有可以真心相处的朋友真的是自己的过失。她在门口停了一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结果听见陪酒交错的恭喜。 ­ 夏田嘴角往上拉，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父亲 2 ­ “夏田，把鞋子换掉，吃饭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 夏田很听话地蹲在玄关处换鞋，咬着嘴唇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看到父亲心里委屈得发酸。 ­ “你还回来干什么，不是傲得很么。” ­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我问你，你干嘛把夏田的通知书撕了？啊？我问你呢，夏田是我夏建萧的女儿，你他妈想撕就撕啊。” ­ “呦！”张月林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 “还你的女儿，谁不知道这小蹄子是你和哪个野种生的，亲妈还不管了，放我这算个屁事，你他妈还装个没事人样的，你有本事就把那个贱人揪出来！你！还回来干嘛，怎么不死在外面！” ­ 天花板上深深浅浅的水渍渐次蔓延。 ­ 夏田嘴角抽搐了一下，顺手从鞋架上扯过一直高跟鞋砸了过去。 3 ­ 十月的风已经吹上树梢，樟木一排排的依然茂密一片的样子，铺天盖地的色泽在风里低吟，阳光穿过纠结的枝桠倾泻而下。 ­ 夏田最终还是赶着最后一天期限报了名，交了270块住宿费，拎着一个大箱子搬进了老旧的宿舍楼。 ­ “爸，你回去吧，男生是不许进女生宿舍的。” ­ “额。。。。。。你自己进去吧，自己小心点，没钱就说一声。” ­ “哦。”忍住不笑。 ­ 夏田送父亲一直到车站，对着列车里的父亲招招手然后离开。 ­ 很多年以后，夏田都觉得那些日子仿佛是卡了带的CD低声吟唱着那些沉默悲伤的旋律，并且反复出现在梦里。 4 ­ 待在暮光的第一天清晨，夏田醒来的时候，晨光漫天，耀眼的白色逼使她用手遮盖眼角。四下都很安静，却满心欢喜，日出喷薄着出现，映红了天。 ­ 夏田背着书包在整个校园溜达了一遍，小卖部买豆浆的在校老师，篮球场上的少年，夏田忽然在这一瞬间想要停留。 ­ 教室空无一人，夏田挨个找到贴着自己编码的座位坐下来，开始吃早点，喝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夏田抬起头，女生修长的身形靠着门站住，早晨的阳光从她身后射进夏田的眼里，毫发毕现，夏田看不清她的脸。 ­ “你坐这里？” ­ “是。” ­ “那，是同桌了。” ­ “是。” ­ 女生笑得很灿烂的样子，大概是觉得自己木讷吧。夏田心想。 ­ “哎，我叫娜田。” ­ 微黄的晨曦中女生对夏田伸出了手，穿过玻璃的光束颗粒的灰尘清晰可见。 ­ 夏田有写日记的习惯，就算没有话说也要乱写一通，算是**的一天了。夏田每次坐在书桌前扭开灯面对翻开的日记，就会想起小学班导要求小朋友每天一篇日记的无理要求。 ­ 2001年9月21日 晴 ­ 开学的第一天，阳光灿烂得很，就跟不要钱一样泼洒在大地上。 ­ 爸今天打电话来，要我放学去医院看看她。。。谁叫我一鞋跟把人砸医院里了，活该。夏霖就在我隔壁，今天早上还为这事跟我吵一架。场面那叫一个壮观呐。没有她妈在的时候她比较怕我，生怕我也给她一鞋跟。。。我干嘛没事把自己说的跟悍妇似的，操个拖把耀武扬威的冲进集市然后一开口就是‘你个挨千刀的，你生儿子没**生女儿全身都是**’，神呐我还想嫁人的说，其实我很淑女。。。算了，越讲越离谱。恩。今天老娘遇见了一个女生，是我同桌，叫娜田，希望她是个好人，怎么说我也是费了那么大劲长成今天的弱柳扶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什么今天就到这吧。我自己有点想呕。。。 ­ 多少年以后的那些琐碎的事交织在一起的日子里，夏田看着这些文字，哭着想如果不是遇见你，我是不是会回到从前继续残延的活下去，是你慢慢靠近教会我的一切。夏田永远清晰记得，盛夏的最后一天在楼道里撞见的人在她抬头的一刹那看见自己满脸泪水的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否还记得那时的我，她叫娜田，和我同名。 5 ­ 七点钟，学生络络绎绎走进来。 ­ 夏田一进教室就看到娜田在她的位置旁对自己微笑，便立刻低下头在她的旁边坐下，娜田笑意更浓，眯着眼睛看她说： ­ “你快迟到喽。” ­ “没有啊。。。”夏田从书包里掏出化学书翻开，皱着眉心里暗自诅咒这是什么学校，第一节课竟然是化学，而化学是夏田的死穴，弄死都搞不上去。 ­ “你昨晚没睡好么？” ­ “没有啊。”这个人。。。跟你很熟么。 ­ “你就只会这一句么？” ­ “没有啊，是你自己老问，快上课了。”夏田的潜台词是不要再废话了。 ­ “。。。。。。” ­ 化学老师姓方，名京然。夏田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名字是一个理由，更多的是他的指甲很干净，手指修长，因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夏田心想着应该可以学好这门课的{这是什么逻辑。。。}。一节课下来，夏田已经笑得快撒手归西了，娜田在旁边叹着气帮着她顺气。不就是方京然冲着夏田激动地喊“你看好，我要泼硫酸了！升成蓝色的气体！”和之前的数学老师的经典名言‘同学们看好这个二次函数，注意我要变形了’之类的智障语句，如出一辙，敢情黑板前的人都会点巫术不成。 ­ ­ “呐，姐，你在温书啊。” ­ 夏田抬起头就对上夏霖那张漂亮又无辜的脸。 ­ 夏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下头保持原来的姿势。 ­ “姐，那我把东西放在这里了，昨天，对不起。”夏田瞥了一眼看到一盒话梅在自己手边上。 ­ “把这东西拿走，还有别叫我姐。” ­ 夏霖那张甜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垃圾一样的看着夏田，走的时候轻轻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 夏田暗暗地咬着嘴唇，不想在教室里跟她吵，夏天暗自庆幸娜田没有听见。 ­ 第二节课下课，从隔壁班传来夏霖的哭诉。 ­ 是她用鞋跟把妈妈砸得头破血流的啊。 ­ 我只是说说她而已，让她不要再偷家里的钱了。 ­ 还有那一句。 ­ 她是LES。 ­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夏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同性恋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无限放大。 ­ 夏霖，她看了自己的聊天记录。 ­ 消息散布到高一(3)班的时候，夏田明显感到四周鄙夷的眼光，并夹着不大不小的‘啧啧’声。夏田望向窗外，夏霖那张美丽的脸出现在玻璃上微笑的看着她，邪恶而美好，像一朵腐烂的腥臭的花。 ­ 夏田低着头看着桌上刻得花纹，忽然想起六岁的时候被妈妈一直牵着往前走，大雾弥漫四下的潮气沾湿了发梢，当时想就这样一直走着该有多好，最后却只剩下一个人，远处漂浮着看不见面孔的人影，想要奔跑却始终站在原地，任由影子穿过身体，难过得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夏天不停的转着手中的自动笔，却如此的奢望此刻能有一个人牵起她的手。 ­ 应该是幻觉吧，细微的从指尖末梢传递的温暖，娜田的手心微微出了点汗，她笑着张了张口在夏田耳边低语。 ­ 她说：“别怕，有我在。”